陪伴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

塵封的珠寶盒

 

化妝台裡的小方格中有一個麡皮材質的珠寶盒，盛裝了各形各色的裝飾配件，有阿姨給的玉石手鍊、有一顆爸爸送給媽媽的鑽石、有一串公公去香港出差時添購的項鍊、有幾個男朋友給的定情戒…

 

在過去那段汲營奔波於工作的時光，它們每天總有幾分鐘可以接觸陽光的機會，最襯著主人穿著的那款飾品，就得到10個小時的時間得以依附在耳朵或者脖子，去探索這座複雜的城市。

 

擁有孩子的日子以來，漸漸的，那個2005年購入的珠寶盒就鮮少被翻動著，卻也靜靜的躺在那個方格裡，除了幾次被兩雙稚嫩的小手好奇的拾起，幾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，更別提那個陲墜型的耳環了。

 

※

 

衝突

 

八月，台北的盆地氣候把我的戰鬥力拉到谷底，沒有力氣做家事，也沒有心思寫文章，火辣的陽光好像把每個人都照得不耐煩了，老覺得，再這樣下去，那些美好的事物終會離我而去。

 

而，我的安妮在這個月又長大了些，若是要衡量成長的幅度，這一次，她體內的生長激素已經促使著跟媽媽發生衝突，腦子裡甚至具備相當程度的邏輯能力，產生自己的想法來捍衛正義。

 

我呢，又一次得面對犯下的錯誤並同時處理不知所措的安妮的情緒，就因為她一句：「為什麼弟弟可以玩，我不行？」(課堂上懵懵懂懂的弟弟好奇的玩起了講台上老師的削鉛筆機，安妮也跑來表示想要玩，然而卻被我阻止)

 

對阿！為什麼弟弟能玩，妳不能玩？我的面容僵硬了，「理由」當然也說不出口，尤其眼前是一張咧著小嘴巴的可愛臉龐，怎麼能夠說出「因為你是姊姊」這樣的荒唐理由！

 

『因為你是姊姊，你要當榜樣！』

『因為你是姊姊，你要有規矩！』

 

倘若這些理由沒有在口裡踩了煞車，那不就意味著只要是弟弟就可以犯錯？

『弟弟還小，可以犯錯！』

『弟弟還小，可以沒規矩！』

 

我把妳跟弟弟從講台邊拉開，心裡想著「既然說不出口，就別說吧！」

 

而那一糰疑惑就在妳的心中急速的喧騰，同時被想睡覺的催化劑給攪和著，終於爆‧發‧了，就在往捷運站走去的大馬路邊，人來人往的騎樓上，妳踢了我，用上個月買給妳的新球鞋，妳失去理智的放聲哭喊，為了抗議媽媽不帶妳去買一顆麵包？

 

錯了吧！

 

是時間過得太快，快得媽媽沒有發現妳又長大了、叛逆了、可以分辨是非了！

 

我難過極了，大概就像妳失控的程度一樣，三個人就這樣立著身影倚在摩托車旁，等待那討厭的情緒隨著小臉頰上每一珠滑下臉龐的淚滴，漸漸的消散，妳終於又恢復了一些理智。

 

這會兒才踏入萬隆站的入口。

 

※

 

往事

 

2008那一年，女兒在我的肚子裡，五個月大。

 

她是我們盼了好久的禮物，腦子想的與心裡盤算的都是那些美麗至極的畫面，與孩子之間充滿歡樂的景象。

 

這天，跟著家鄉的父母親去了一趟谷關，在早已封閉了的中橫公路前，找間像樣的旅店過了一晚，在陽光撒下的竹林間我挺著肚子走了一遭，在月光皎潔的夜裡去逛了村上的藝品店，一副沾染著原民色彩的耳環，就這麼被裝在包裝袋裡，遷徙到那個滿到幾乎要爆炸的珠寶盒。

   

 

※

 

女孩，你去哪裡了？

 

有時候覺得，母親這個職業容易讓人喪失一些自我，當眼睛微微睜開的那一刻起，除了入口的食物與出口的排泄物是為了自己，手腳做的與腦子想的九成是貢獻給孩子們，就連玩樂的項目也得考慮是否適合他們，只有趁著精力旺盛的傢伙睡著的片刻，才有一些可以獨處的時間，最好…這個時候我們還有殘餘的氣力，否則母親也是難以抵擋疲累的攻擊而攤平於床。

 

終究，母親還是疲乏了。

 

不是才有了寶寶嗎？不是才剛嫁人嗎？不是才苦撐著完成學業嗎？不是才離開家鄉嗎？不是才慶祝自己二十歲嗎？不是才……是一個讓父母頭痛的青春期女孩嗎？

 

女孩愛的唱歌、愛的嘻哈、愛的電影、愛的逛街、朋友聚會… …怎麼霎時宛如煙霧般消散了呢？

 

女孩憂愁了，就像窗外被沉悶的低氣壓穿梭期間的烏雲，等待放肆傾瀉的片刻。

 

※

 

喜帖

因為一張粉紅色的帖子，那個差一點積灰的珠寶盒再度被打開了，在優雅的洋裝與素淨的髮型之前，那一串2008年購入的陲墜型耳環找到了耳朵下方幾乎要隱藏起來的入口，它怎麼會知道前一秒鐘的天氣是那麼灰暗，出了盒子後的世界是這麼的開闊啊！

 

在林森北路的華泰王子飯店3樓靠牆的那一桌，是八年前曾經一起共事的同事聚會，他們都來為即將走入家庭的衛斯理獻上祝福。望著這些臉孔，她想起了那段南征北討的忙碌生活，然後，畫面讓兩個不安份的稚齡孩兒給硬生拉回到現實，姐弟倆真能隨遇而安，牆上的凹陷空間與圓桌下的空地竟都能玩樂，只要不過份擾亂婚禮秩序，母親想「隨他吧！這畢竟不是孩子的場合。」

 

等候取車的40分鐘，雨一陣一陣的忽大又小，孩子們倒挺配合，那股憂愁的情緒竟隨著落下的雨水往泥濘的地面被沖散，她開朗了，又充滿能量了，而，解方到底是什麼？

 

是被期待著的文章發表？抑或，那個帶有原民風的耳環上頭依附的祖靈的力量？也許，「為自己打扮」才是女孩找回自己的特效藥吧！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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